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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区各地此刻几点,以及八条常识速记。
回首页一区的路牌上会出现四类完全不同的文字。它们不是「不同的字体」,而是四种不同的运作原理——知道一个符号代表什么单位,看不懂也能用得上。
谱系
这四支的来源差别很大。汉字系在东亚本地发展了三千多年;婆罗米系经由印度洋贸易与宗教传播进入中南半岛,再在各地分化出形态差别很大的后代;拉丁系是近几百年随殖民与传教传入,并在多地取代了原有文字;谚文则是十五世纪在朝鲜半岛为本地语言专门创制的,在谱系上不属于前三支的任何一支。
原理
这是四支之间最根本的差别,也是看懂排版规则的关键。
每个字同时携带读音和意义,数量以万计。因为符号本身带义,同一个字在不同语言里读音完全不同而意思相近——这是中日之间「笔谈」能部分成立的原因。
日文在汉字之外另有两套假名,各自是一张固定的音节表:平假名写本土词与语法成分,片假名写外来语和拟声。看到一句话里混着方块字和圆润的小符号,那是日文;通篇方块字没有其他符号,那是中文。
谚文是音素文字,有固定的辅音与元音字母。写的时候不像拉丁字母排成一条线,而是按音节组装成方块——初声在左上或上、中声在右或下、终声在底。
所以它看上去像汉字一样方正,原理却和拉丁字母同类。识别特征很明显:大量的圆圈和短横竖,笔画数远少于汉字。
泰文、老挝文、高棉文、缅文同属这一支。它们的基本单位是辅音字母,而且默认自带一个元音;要换成别的元音,就在辅音的上、下、左、右加符号。所以这类文字的行高很大,一行字的上方和下方都挂着东西。
还有一条对旅行者很实际的特征:泰文、老挝文、高棉文传统上不在词与词之间加空格,空格用来断句或分隔意群。所以一整行连在一起是正常的,不是排版出错。
越南语、马来语、印尼语、菲律宾语都用拉丁字母。差别在于附加符号的密度:马来语和印尼语几乎不用,看上去就是纯净的拉丁字母;越南语则相反,一个字母上可能同时有元音变体符号和声调符号,密集的小记号是它最好认的特征。
识别表
| 地区 | 体系 | 一眼看过去的特征 |
|---|---|---|
| 中国大陆 | 汉字系 | 通篇方块字,简化字形,无其他符号混排 |
| 中国香港 / 澳门 / 台湾 | 汉字系 | 通篇方块字,笔画更多的传统字形 |
| 日本 | 汉字系 | 方块字中混着圆润的平假名与棱角分明的片假名 |
| 韩国 / 朝鲜 | 谚文 | 方正但笔画极少,大量圆圈与短横竖 |
| 泰国 | 婆罗米系 | 字母多带小圆圈起笔,上下挂符号,词间不空格 |
| 老挝 | 婆罗米系 | 与泰文同源,字形更圆、笔画更简,词间不空格 |
| 柬埔寨 | 婆罗米系 | 字形高而密,带明显的尖角与下挂部件 |
| 缅甸 | 婆罗米系 | 几乎全由圆弧构成,一串串圆圈,极易辨认 |
| 越南 | 拉丁系 | 拉丁字母上密集的附加符号与声调记号 |
| 马来西亚 / 文莱 | 拉丁系 | 纯拉丁字母,几乎没有附加符号;部分招牌另有阿拉伯字母写法 |
| 印度尼西亚 | 拉丁系 | 纯拉丁字母,与马来语拼写高度相似 |
| 菲律宾 | 拉丁系 | 纯拉丁字母,英语与本地语言并用 |
| 新加坡 | 多系并用 | 同一块牌子上常见拉丁字母、汉字、泰米尔文与爪夷文并列 |
缅文是最好认的。它几乎全由圆弧和圆圈组成,和一区里任何其他文字都不像。相传这种圆形笔画与早年用铁笔在棕榈叶上书写有关——直笔容易把叶片划裂。
换字母
一区里有两处发生过彻底的书写系统替换,背景不同但结果相似。
越南长期使用汉字书写文言,又在汉字基础上自创了一套记录本族语的喃字。十七世纪起传教士设计了一套带声调符号的拉丁拼写方案,二十世纪成为正式文字并全面推行。
代价是一次性的文化断层:今天的普通读者无法直接阅读本国几百年间的旧文献,那些文本需要专门训练才能读。
马来语曾长期使用源自阿拉伯字母的爪夷文书写。殖民时期引入拉丁拼写,并逐渐成为日常主流。爪夷文并未消失,在宗教场合、部分地方的招牌和路牌上仍在使用,但不再是日常书写的默认选项。
两次替换都不是因为旧文字「不好用」,而是外来行政与教育体系选择了另一套。一个社会用什么字写字,往往由谁在办学校、谁在印文件决定,和文字本身的优劣关系不大。